暮鸟飞不过春天

只因他患有返老还童症，越活越年轻。

我和他出门卖菜，收银员红着脸搭话：“帅哥，你们祖孙俩感情可真好。”

徐飞鸟攥紧我的手，坚定回应：“这是我老婆。”

周围人的眼神立马变得鄙夷。

“原来是个小白脸，专门哄老太太的捞男啊。”

“那老奶他也下得去嘴，真是钱难赚屎难吃。”

这样的闲言碎语每天都有，但我和徐飞鸟的感情从未变过。

直到他公司年会那晚，他牵着我出席，遇到了乔家千金乔明月。

她一把搂住徐飞鸟的胳膊，好奇地看向我：“飞鸟，这位是谁？也不跟我介绍一下？”我抬眼望向徐飞鸟。

他第一次松开了我的手，介绍道：“她是我奶奶。”

……“奶奶好。”

她笑着朝我伸出手，我却没有握。

生怕他们看出我手抖。

乔明月没察觉到我的冷淡，转身就端来一块蛋糕，递到我面前。

“这个软，适合您吃，牙口不好也能嚼动。”

我心不在焉地盯着蛋糕上的果肉发怔。

下一秒，徐飞鸟突然夺过盘子，声音急切：“她对芒果过敏！”乔明月被吓得手一松，蛋糕瞬间染脏了裙摆。

徐飞鸟当即搂住她的腰，刻意放轻声音：“对不起，吓到你了，我就是怕她年纪大了，吃错东西出意外。”

乔明月俏皮地吐了下舌头：“那就罚你陪我换裙子！”徐飞鸟捏了捏她的鼻尖，笑意温柔：“好。”

我心口猛地一缩，慌忙牵住他的手，声音发颤：“阿飞，我肚子疼，先送我回家好不好？”徐飞鸟慌了神，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止疼药，递给我两粒。

我就着水咽下去，片刻后，肚子里的绞痛没有丝毫缓解。

“还是疼。”

徐飞鸟面露犹豫。

他刚想上前，乔明月一把拽住他：“飞鸟，我马上要上台了。”

徐飞鸟顿住脚步，望向我说：“你先找个地方坐会儿，可能是药效还没发挥。

我陪明月换个衣服，等会就回来。”

话音刚落，他搂住乔明月转身离开。

他的同事凑上来，语气里带着安慰：“奶奶，您就别给文哥添麻烦了。”

“这可是乔总的独生女，文哥现在正是晋升的关键时候，他俩要是成了，您以后就跟着享清福了！”我张了张嘴，却只能回他一个难看的笑。

我怕是，连享清福的机会，都没有了。

我孤身走出会所，风很大。

方才来的时候，徐飞鸟解开自己的西装外套，把我整个人裹进他怀里替我挡风。

可现在，我只能双手用里搓着自己的胳膊，一步步向前走。

路过一家婚纱店，我顿住脚步。

橱窗里的婚纱，像极了当年我一眼就看中的款式。

恍惚间，我想起自己曾经也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。

而徐飞鸟是爸妈捡回来的孩子。

他刚出生时，亲生父母嫌他是个怪胎，将他丢到孤儿院。

爸妈心软，把他接回了家，当做我的玩伴。

那时候他是个瘫痪在床的小老头。

可我不嫌弃他，天天待在他床边，喊他“阿飞”。

十岁那年，爸妈车祸去世。

肇事司机当场逃逸，亲戚们抢光了我家的财产，只剩下我和阿飞相依为命。

阿飞大小便失禁，总拉在身上，我翻出自己的公主裙，裁成碎布，熬夜缝出十块尿布。

每天放学，我都先给他擦身换尿布，搓洗脏掉的衣裤。

他牙口不好，我就把钱省下来给他炖鸡蛋羹吃，自己坐在旁边，啃着干硬的馒头。

他想看看外面的风景，我就撕了清北的录取通知书，辍学去打工，攒钱给他买了一辆轮椅。

拿到轮椅那天，我推着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。

阿飞的眼泪掉在我手背上，烫得我心软。

二十岁那年，他慢慢能站起来了。

他踉跄着走到我面前单膝跪下，向我求婚。

我红着眼眶，点头答应了他。

领证那天，民政局的工作人员看向我，眼神里的怜悯几乎要溢出来。

可我不在乎，我紧紧攥着徐飞鸟的手，抬头挺胸地走出去。

路过婚纱店时，我瞟了一眼橱窗里的婚纱，瞬间走不动道。

阿飞盯着我，郑重承诺道：“阿隽，等我变年轻了，一定让你穿上它，办一场最风光的婚礼。”

我信了。

可后来，我渐渐老去，头发白了，眼角的皱纹越来越深，背也渐渐驼了。

徐飞鸟却越活越年轻，头发变回了黑色，眉眼渐渐舒展开，成了如今这副二十岁的俊朗模样。

我退休后，他办了假证隐瞒年龄，进了乔氏公司上班。

从前是我养他，如今换成了他养我。

他凭着半生的阅历，在公司混得风生水起，挣的钱越来越多，我们的日子渐渐好了起来。

可那件婚纱，他再也没提起过。

胃里再次绞痛打断了我的回忆。

我弯下腰，一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。

上周去医院检查，医生说，我胃癌晚期，已经没得治了，和家属商量一下临终关怀的事情。

我掏出手机，翻出那张确诊报告，按下删除键。

并不打算告诉徐飞鸟。

他上半辈子被衰老和病痛折磨了那么久，如今好不容易活成了正常人的样子，有了光明的未来。

我知道照顾老人有多累，所以不想拖累他。

手机突然响了，屏幕显示“老公”二字。

我接起，那话那头他喘着粗气，语气着急：“阿隽，你在哪？”